专用菌

怎么说呢,我骨子里带有虚荣,做出一点事情仿佛就想向天地呐喊。然后又带有软弱,呐喊过后惶惶不安。又缺乏坚定,总陷入无尽的懊悔。还有无来由的傲慢。

在开始与结束之前

他一步步走上楼梯,直到到了顶端,那个人在那里。
“停止吧。谢尔逊,停止这一切吧!”他站在最后一阶台阶上,望着那个人的背影。
无上荣耀的圣子大人没有回头。他从窗口望出去,下面是面容疲惫盔甲残破的军队,他们步履匆匆,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倒下,眼里却燃着熊熊的火光。
“不,康顿,我不能答应你。”他收回目光转过身来,拂了拂白色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属于光明的战士,为了和平,为了安宁,为了光芒照耀整片大地,绝不退缩,至死方休。”他的面容看起来洁净而圣洁,眼睛里却布满血丝。哪怕以谦逊的姿态看着眼前的勇士,也无来由地让人觉得高傲。
“不......谢尔逊......不......流血不会因为战争而停止,战争只会让更多的人走向死亡,留下更多的创伤,谢尔逊......”他的眼睛里写满了痛苦和哀求,零乱的头发、破碎的披风和染血的铠甲都在说明他曾遭遇过一场多么惨烈的战役。
“倘若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光明战士们的牺牲便毫无意义。”谢尔逊不再看向康顿,他从容地从他身旁走过,慢慢下楼去。
康顿只觉得此刻被莫大的绝望与无力噬咬着心脏,哪怕是马尔斯堡一战对方战将一箭射穿他的左胸时,带来的痛苦也远远不及于此时。他跪倒在地,只觉得仿佛已经听到了无数战士们兵刃相接之声,以及他们濒死时的呼喊。
楼下传来军队的集结号角声,最后一场战前动员,已经开始。
康顿闭上了眼睛。

杂谈

我国乡村电视剧致力于演受尽委屈被人欺负造谣的女主角却一肩挑起家庭重担。
嗜赌成性的丈夫?没关系,原谅他。
不分青红皂白的婆婆?没关系,原谅她。
钻钱眼里诋毁的小叔子?没关系,原谅他。
为什么不离婚?这是洁身自好,对家庭有责任感。
为什么不辩驳?都是乡里乡亲,做媳妇要打好关系。
为什么不抱怨?任劳任怨做牛做马是我国乡村女性的传统美德。
然后最后一夜之间圣母光辉照亮新农村,一家人在党和政府的指引下过上幸福富裕新生活。
嘻嘻,真是一场好戏。
可把我恶心得够呛。

《水仙》
“那之后,厄科变成了山谷里的回声,只会重复别人的话,纳西瑟斯也因为诅咒,爱上了自己,变成了一株河边的水仙。”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小女孩趴在床上仰起脸庞。
“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圆满,就像你也会考不到一百分一样。”坐在床边的母亲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小女孩听了这话撅起了嘴。
“好了,睡觉吧。”母亲合上书,关灯,梦神降临。

........................

那之后过了很多年,她长大,求而不得一个男孩子,就像她后来再也没有考过一百分。
她质问他:“我到底是哪里不好?”
那个男孩子沉默,脸上写着抱歉和拒绝。
“我究竟是哪里不好?”她步步紧逼。
“也......不是哪里不好......你没有不好,是我不好,没办法回应你们。”那个男孩子显得有些困惑又迷茫,最后只匆匆说了一句对不起就转身离去。
她感到深深的挫败。回去的路上经过一间花店,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你好,需要点什么呢?我们店刚新上了紫罗兰香槟玫瑰......”店员热情地招呼上来。
她绕了一圈,没有什么看中的,正打算离开,却看见结账台前有一盆水仙。
那水仙长得茂盛,头顶有好几个白色花苞,看样子就要准备开放了,盆里盛着清水,倒映着水仙的影子。
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这盆水仙怎么卖?”她回过头去寻找店员,店员闻声过来,看着这一盆水仙,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
“这...这一盆可能不行,之前有个客人预订了,要不然等新到货了我们再通知您吧,或者您再看看别的?”
她心里觉得可惜,但别人预订了,也没有什么别的法子,只能暗叹一句无缘。
“小纪,我订的那盆花到了吗?”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她一回头就看到他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他的衣服被淋湿了一些,鬓角头发也贴在脸上。
空气有些尴尬。
“啊...你也在这儿啊....真巧...”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水仙是你订的吗?”
“......嗯”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也没再说话,也没与他道别,走了出去。

她做了一场梦。
梦里她一阵阵地疼痛,柔软丰腴的身体仿佛就要爆裂绽开,她无声地哀嚎,露出多刺的口器。
她的身体果真裂开了,旧的皮肉失去了水分变得干枯脆硬,猛地一挣,新的汗湿的身体从中脱离出来。
睁开她斑斓的复眼,入目是眩迷的灰白,她撕咬开这牢笼,像是从羊水中破胎而出的新生儿,感受新世界的美妙。
还有些潮湿的她的双翅,迎着风招展起来,炫耀上天赐予她的艳丽多彩。空气、风向、花香,一切都是那么新鲜。
她震动她的翅膀。可惜她还没学会飞行,只在空中扇了扇又落到茧边。
不过她不急——总归是没什么可急的,谁都得慢慢来。她仔细地感受着风向,翅膀也绷紧到了最佳状态,触角向前伸着,六条细腿随时准备好了抓住什么东西。
“呼啦——”她听见自己的翅膀迎风抖开的声音,然后细致地掌握拍打地频率,小心地随着风向调整方向借力。
她就姿态优美地飞翔于空中了。
阳光正好,她飞累了就趴在榕树的叶片上休憩,那叶片的厚度刚刚好,脚下的叶肉是想象不到的弹软,风一吹过这一片叶子就和另一片叶子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抬头一看,全都是一格格的脉络清晰的透明的绿。
她打算休息一会儿就去别的地方看看,她还想看看花儿蜜蜂蜻蜓,还有藏在草丛里的蛐蛐儿和蝈蝈儿,如果运气好的话......她还想尝一尝蜜......
“嘿!醒醒,上课了!喂!”
同桌的少年一把给她摇醒。她迷迷瞪瞪地睁眼,是一大摞的书和她只写到一半的习题集。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上课了,死亡的目光盯了她三秒钟看她醒来又转移开。
她赶忙正襟危坐,顺便偷偷用袖口擦了擦睡梦中流到习题集上的一小滩口水。
窗外的一只蝴蝶飞离了叶片。
唉,她做了一场梦。

溺水

“你们说,我跳下去会怎么样。”配图是幽黑的水面。
半夜三点出现这么一条动态,阅读量有两万,评论有三条。
“好好活着别放弃啊”
“别想不开”
“b事儿真多”
第二天警方网络通报,A河有人轻生,跳河溺水身亡。不知道是哪里,戳中了大众的G点。这条动态被翻了出来,迅速顶上热门,阅读量与评论也在肉眼可见地飞速增加。
事情热度在警方确定该条动态的用户正是死者时达到了顶端。
“太可惜了”“活着总是有希望的”“死了活该!还污染河水!”“网络暴力一定要负责任”“心理太脆弱怪谁!”“多一点温暖不好吗”
那条动态的评论上了十万,有人哭诉这是网络暴力给人带来的伤害,评论里追星族们表示强烈赞同并细细数来偶像曾受过的网络暴力。有人点了蜡烛祝他一路好走。有人说想给所有抑郁症的人一个拥抱。当然也有人说“这种东西在热门真晦气”“死了活该,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生命”。
总而言之,算是影响力颇大的一个事件了,被社交媒体称为“XX溺水事件”,政府也发声称会加强河道安全防护,积极开展心理治疗的落实和普及。
人们仿佛在其中灌注了莫大的热情,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这热烈的气氛。

深夜。
按下发送键。“再见,这个世界。”
年轻人走到水边,纵身一跃。
第二天警方通报B河有人轻生,跳河溺水身亡。
年轻人的动态有三千阅读量,没有评论。

今日踩原创,请从匪我思存始

毒舌影评君:



要流泪要流血甚至要牺牲,那么,从我开始。




下午的时候有记者打电话问我抄袭的事,问我为什么事隔这么久了,昨天突然出来爆《甄嬛传》和《如懿传》抄袭。我脱口说,因为昨天是原创非常尴尬的一天啊,所以我忍无可忍捅破这事了。


为什么尴尬。


呵呵。


我只好呵呵两声了。


有一度,我曾经不想写了,那会儿觉得图什么啊,不就是写点小言情,凭什么就在网上被人骂,被人踩,被人抄,被人抄完还要骂一句你写这么烂还没我家大大写得好。被人问候祖宗八代累及家人,我不写了还不行吗?


我十几年没有换过出版商,据说是业内独一份,早些年最难过的时候打电话给老板嚎啕大哭,她像个大姐姐一样,反反复复的劝我,直到我情绪平静,可以重新整理自己的一切。


她总是鼓励我说,匪,这是一个长跑,最开始遇见什么样的困难都不重要,坚持到最后才重要。


她有一句话没有说,是我自己对自己说的:你是要写一辈子的人,别因为眼前这点破事,就想放弃。


我写了十几年了,2014年是我出道十周年,去高校做活动,很多女生一站起来提问就说,匪大我是看着你的小说长大的,说完她们很开心,我也很开心,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老,我总觉得自己刚出道不久,还对写作这件事充满热情,只有一部部的小说,能证明时光是怎么样悄悄过去。


十几年了,我见证网络文学的兴起,也见证很多才华横溢的朋友创下一个又一个辉煌成绩,更见证了许多才华横溢的朋友,放弃写作这件事。


为什么放弃呢,因为太多原因了。


太多太多原因了。


每一个创作者其实内心都是敏感又脆弱,这是天赋,也是技能,是优点,也是致命的软肋。


每一个放弃写作的朋友,我都觉得无限可惜,但又无可奈何。


好几次我都想,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能不能安静的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


但是不行啊,唇亡齿寒。


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也任性了一回。


老板不知道,公司不知道,是我自己的个人行动。跟其它所有人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路见不平。


就觉得你们不能这么干。


抄袭就是抄袭,抄袭了就该被钉在耻辱柱上,原作者想什么时候追究,就什么时候追究。想去法院告就去法院告,想在微博撕就在微博撕。哪怕只是一个所谓小作者小透明,他也天经地义拥有这权利。


而不是一涌而上辱骂受害者蹭热度,眼红嫉妒,炒作。


你们需要一个完美受害者,行,那么我就出来当这个完美受害者。


我在言情圈的位置,我揭破《甄嬛传》抄袭的这个时间点,我干这事你能找到的不纯动机,几乎没有。


怎么洗,你都洗不白,那部作品是抄袭。


我知道自己站出来就是靶子,但没人当这靶子的时候,原创只怕会恶性循环。抄袭有什么要紧,只要拿抄袭作品去拍个剧,自然就有剧粉轻轻松松洗地,出来手撕受害者了。


哪个普通作者招架得起热播剧剧粉掐?把受害者掐得不敢说话甚至退圈了,这事自然就洗白了。


但这是不对的啊。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不对的啊。


原创之所以成为原创,是因为它有创造力啊!它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部作品,都是创作者心血的凝聚。


而不是,抄抄们拿去,改头换面,就成了自己的。


当然,我万万没想到除了《甄嬛传》,竟然《如懿传》还在抄。


看,从2006年晋江出公告,警告抄袭者让她删除抄袭内容,到现在11年了,仍旧不改。


连我博客内容都抄,杂志专栏也抄,错别字原封原样的抄上去,令人啼笑皆非。


所以本来昨天打算点到即止,变成止不了了。


我也不想为打老鼠伤到玉瓶,而且新丽是一家业内很有良心的制作公司,周公子是我很喜欢的演员,霍建华也是,还有很多我的朋友,也参与了这个项目。它是很多很多人的劳动与心血。


但这是不对的啊,令这个项目蒙羞的,是抄袭者,是它,把一个好好的,制作精良的大剧,变成了有抄袭阴影笼罩的项目。


这根耻辱柱,钉的根本不应该是这个剧,而是那个抄袭的始作俑者。


早上的时候朋友问我到底要什么。


我说我不要钱。


两件事情,一是抄袭者公开赔礼道歉,二是删掉抄袭内容。


这事就翻篇。


在我心里,这事本来就已经翻篇了,因为《甄嬛传》播的时候,我从头到尾一声未吭。


我知道自己有能力写出比《冷月如霜》更好的作品,而抄袭者这么多年来就啃那两部旧作,完全丧失创作能力。


老天已经替我罚过她了。


我心平气和的想。


对一个创作者而言,没有比丧失创作能力更严重的惩罚了。


我知道自己是白等。


因为2006年,晋江发布抄袭公告之后,这个抄袭者,拒绝向所有被抄袭的作者道歉,拒绝修改自己涉及抄袭的作品内容。


她像耗子一样活到了现在。


我不需要宽恕她,原创也不需要宽恕她。


唯一内心不宁的,只有她自己。


最后,借用我一位朋友的话,当时她作为受害者,在面对枪林弹雨的时候,被人质疑她维权动机的时候,她说,我要这世上每一个抄抄,都被迫坐在印厂里,一笔笔涂掉不属于她的每一个字。


我也希望如此。


愿原创盛大,辉煌,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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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来自 @匪我思存


于2017年8月10日发布在个人微博及公众号,并全面开放转载授权。





中国国产电影,从来不缺垃圾偶像,也不缺为垃圾偶像买单的傻子,更不缺磨刀霍霍割傻子肉的资本家。
但最不缺的,是淹没在狂热气氛中沉底的大众,他们沉默,不具名,在粉与黑的殊死搏斗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身影。他们不是你我,不是朋友圈微博点赞评论谩骂夸奖的群众,甚至不会是大部分电影的主流观众。
他们往往安静得让一部分大声的人忽略忘记。
但在气氛合适的关键时刻,他们拿出钱包,为合适的电影狠狠注上一剂强心针,把傻子和资本家们一耳光扇倒在地,然后推举着合适的电影,向遥远的高处去。

夜莺


“你要歌唱。”国王这么对窗台上的夜莺讲。
于是夜莺就开始歌唱了。它唱山谷深处的丛林,唱清晨树叶的露珠,唱奔跑追逐的野兽。那歌声如此动听,以至于国王不愿让它停下。
一个月后,夜莺死去了。
一天之后,夜莺在窗台上歌唱了。
一个月后,夜莺死去了。
一天之后......
直到王国里只剩下最后一只夜莺。
国王叫来了工匠。
他们夜以继日地对着夜莺研究、制作,终于在那一只夜莺死去的那天,做出了一只发条夜莺。
国王拨动发条,夜莺张开金属的喉咙,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国王的眉头皱起来,过了很久,又松开。
那只发条夜莺就被安放在窗台上,由侍者时时拧上发条,以使声响不绝。
一个月后,发条夜莺的机芯坏了。
工匠们修好了它,声音有些不如以前了。
一个月后,发条夜莺的发条坏了。
工匠们修好了它,声音更是不如以前了。
一个月后.....
直到那只发条夜莺完全坏掉,国王也不再需要夜莺了,事实上,到了后来,国王甚至不愿意把它放在窗台上。
后来,人们就都忘了夜莺怎么歌唱,夜莺成为了传说中,唱歌十分嘶哑难听的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