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用菌

“与春光夏日的幻梦同葬”

诗人

在疾速的风中,我像一只海鸥,掠过黄金的夕阳和海岸。
潮水的声音没有大过发动机的轰鸣。
一切按部就班脱离了轨道,我紧张又期待。
还有很多很多的,突如其来的悲伤。

我好悲伤,但又不是,非常地,悲伤。
至少我想摄像头不会记录下来。

没有目标,只是想要,坠落和盘旋。
也不会获得快乐。

安静地,在风中,我是个不合格飞行员。
我变成了诗人。

【巍澜衍生】风尘5 迟瑞×冯庸

4
汽车在冬日里晃晃悠悠地开过北京城,路边比三年前更多了神色憔悴裹着冬衣讨生活的人。
学良一只手放开方向盘猛吸一口烟,面孔在烟雾中朦胧。他没放开方向盘的那只手,食指敲了敲方向盘。
然后开口。
“老五,这次你爹把你安排到北京来,可算是别有用心呐。”冯庸没答话,看着车窗外头行人的神色莫明。
“你说你爹跟我爹,怎么就非要争个高下,都拜了把子的兄弟还要分个前后头。”张学良又逮住烟猛吸一口。
冯庸终于扭过头,脸上带些笑模样。“我爹和你爹你还不知道?我爹排第三,你爹排第七,结果弟弟在奉天比哥哥还得看重些,那心里肯定是一时半会儿舒坦不了。”
学良有些尴尬,手指弹了弹抖了抖烟灰。最终还是忍不住换了话题:“你这回回来在哪儿做事?”
冯庸眯了眯眼睛,好像在仔细回想,最后一拍脑袋——“好像是在江朝宗手底下做事”。
张学良想了想,倒是想起来这么个人:“你小子,在九门提督手下做事啊?”,又往深处去寻,脸色微变。
“看来你爹是真要淌这趟浑水了。”他忍不住摇头。
冯庸倒是看得开些,拍了拍学良的肩膀。“他们要怎么做,我们看不清,也劝不住,一步一步走就是了。”
“那你我——”
“父一辈子一辈,不相干。”
学良终于笑起来,脸上染上些真心实意的轻松,脚下猛地踩了一脚油门,汽车速度又提了一截。
“你小子,行啊!算了不聊丧气话,今晚咱兄弟俩喝个痛快,我开快点免得好菜都凉了!”
“那是,你可得好好招待招待我!”
两个年青人在车里一同大笑起来,恍惚还有昨日风流。

常去的酒楼,仍是那一间。
冯庸和张学良进去了,本安排的是新的雅座,冯庸从那楼梯上一看,却停住。
“汉卿,商量商量,我们换到那桌去。”他指着一张空桌,正是他以往常坐的。
“你怎么这么多屁事!行行行,小二来换一个!”学良满脸不耐烦地叫来小二吩咐换桌,小二连声答应着飞奔去找掌柜了,回来却脸上带着愁苦动作赔着小心:“大少,实在是对不住,那桌被别的客人包了,没法儿给您换,不然您......去我们新雅座?”
学良心里觉得有些被扫了面子,眉毛一挑,就要发作,冯庸只推了推他的肩头。
“走哇,人包了,也就算了,新雅座还不好?”又扭头来对着小二讨赔:“你们可得赔我们壶好茶啊”。
小二“诶诶”地去了,两人往雅座上一坐,学良忍不住仔细打量冯庸。
不仅模样变了些,行事做风也变了。
“你可真是变了不少。”
冯庸端起小二倒好的茶,吹了吹叶子,又用杯盖撇了撇浮沫。
“在天上待久了,人自然想法也变了。”然后挨了张学良看不过他装样的一脚狠踹。

酒过三巡,俩人的脸都有些红。嘴里也开始瞎跑词儿。
“哎我说,张汉卿!我!跟你打听个人!”
他脸上得意又灿烂,眼里盛着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柔情。
“哟呵!你冯汉卿也有要打听的人?说......说吧!谁家的闺女!我......我小六子知道的,绝对跟你讲得明明白白!”
“是迟瑞。”他安静下来,然后蓦地猛灌了一杯酒,像是要借点勇气。
“我跟你打听打听迟瑞,他这三年,究竟过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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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时局背景的一些说明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故事结束。
从清晨到黄昏,海鸥越过灰蓝的海面飞进树林,老虎低下头饮了林中的一口泉水,鹿试图逃亡它的视线锁定。
而我,我坐在开阔的屋檐下,以我的想象注视着这一切,并深深地疲惫。
从很早以前我就知道这世界对我而言再也不会变好了。
左右我的除了不具名的痛苦别无他物。我在漫长的日子里逐渐学会了杀死自己。
现在,我的躯体想要获得一个消灭我的机会
我将要在决定放弃一切的那一刻拥有至高无上的自由。
在一片药的作用下,我清醒地主宰了自己,并给自己判了死刑。
海鸥要从树林里飞回大海,老虎换了栖息地,鹿早已被开膛破肚。
我将要离开我的痛苦。
把这充满遗憾与平庸的人生,结束。

前夜

快了吧,快了吧,快了吧
像等待开水的一个沸腾气泡
像等待陨石的一次坠落撞击
光景以每秒万帧的速度播放重复
只等界限来临时那一瞬的轰然巨响却安静无声
快了吧
刚割过的青草尚淌着绿汁
快了吧
已过期的抗体在血管穿行
快了吧
昏暗或明亮中一声声无回音的呼喊
快了吧
一个冲动,一双眼睛的赤红,一粒属于土地的子弹
一个枯黄芽苞上结的新梦

“巨轮将要触礁!”
甲板上的大副说

【巍澜衍生】风尘4 迟瑞×冯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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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冯庸在空军部队里做着飞行员,上天飞行,落地写信。
信就如泥牛入海无回音。
冯庸心高气傲,觉得再没有比做个在广阔天地间自由飞行的飞行员更快活的了,除了迟瑞一直不给他回信,他常想着。
一年,两年,三年。直到他在军队里已成士官,被调离回京,他也没能等来只言片语的回信。
兴许是他太腼腆了。他这么想。
他尽可能地不去想别的可能。

迟瑞是一封信也没有收到的,老祖宗身边的丫鬟尽责得很,把冯庸的一腔思念和对着蓝天白云的壮志豪情全部仔仔细细地烧了个通透,一个纸角也不留。
但迟瑞也已想明白了。他自从被点破以来,就定下了等冯庸的心思。
汉卿说他会回来,那就是会回来。他只等着便是。
那之后老祖宗安排的姑娘们他是能推则推,不能推的便避过,实在避不过的,就直说他没那份心,一来二去,时间久了,老祖宗以为他是念念不忘一开始的知夏姑娘,也就叹口气歇了心思。
他几乎已上手接管了迟府大半的产业,老祖宗看他把迟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也就放了手。这两年连年战乱,多间铺子经营不善,他是个果决的,也就壮士断腕,干脆利落地关了这些铺子清了账本,又进了一批洋机器,风风火火在京外包了一块地皮打通关系,开了一家纺织厂。

冯庸回来的时候,正是纺织厂开工投产的第一天,恰逢初冬。

两个星期前他给迟瑞写了最后一封信,信上仔细写了他将于两周后回京赴任,他盼他那天能与他这久不相见的故人相聚。
他隐秘地心想:他该会来接我吧。
不知他的心思与热切早已于他不知道的暗地里付之一炬。

冯庸去是迟瑞送他上火车,回是张学良开着汽车去接他。两人两三年不见了,学良从讲武堂毕业后,也进了军队,在他爹张作霖身边当个团长,就慢慢熬着资历。
“哎!我说你,看什么呢!上车啊!我给你在以前我们常聚那地儿安排了一桌,你冯大公子可得赏光!”学良把车停在路边,在车上把着方向盘,嬉笑着对刚下火车提着皮箱的冯庸喊。
冯庸却没回他话,只站在月台上手插着兜,眼睛往四周巡视了一圈又一圈。
“冯老五,上车啊!”学良不耐烦了,按了两下车喇叭,惹得周围步履匆匆的人都回头看这气焰嚣张的汽车一眼。
冯庸终于走过来一把拉开车门上了副驾座。
“怎么是你来接我?”
学良回头看他。他在空军里熬了三年,见天地在天上撒欢儿,黑了不少,也更瘦了些,比原来在讲武堂时更多些干练和坚毅。
“哟呵,不是我还能是谁啊,整个北京城除了我还有谁会来接你冯老五?”
冯庸笑起来,瘦削脸上略有些冷硬的线条化开,露出春风的痕迹。
那可说不准。他想这么说。
但他想了想,看着随着火车驶离逐渐人群稀落的,始终没有找到他熟悉身影的月台,于是又细细地将一缕春风收尽,只留点残存的落寞。
汽车启动了,学良点了一根烟,也给了他一根,摇晃中前进的汽车里漫起白雾。
“是,也只有你了。”

随我从万丈高楼一跃而下
坠入无垠星海
什么上下高低黑白
我们尽享这一刻痛快

超越灵魂之外
橘子正要从中心裂开
让我们把汉堡可乐子弹K粉抛开
哦,心伤的老麦

让我们去往别墅游泳池和跑车
去往洛圣都之巅
忘记昨日谁灵魂挂牌售卖
灿烂光辉中
浪漫至死,金币将我们覆盖

哦,心伤的老麦

#王仲先异闻录#
一个风流捉鬼师的故事
你好,我是王仲先

吕达先异闻录点这里

On the river
河水之上
I'm floating in
我沉沉浮浮
Underwater
在那水下
I'm diving into the ocean
我深入海洋
A thousand black water lilies
千万朵黑色的睡莲

【巍澜衍生】风尘3 迟瑞×冯庸

1

2

冯庸走的第一年,迟瑞懂了。
他懂得实在不是时候。

他已然被带坏了回不去,冯庸走了也仍旧喝酒听戏,日日去,日日去,比冯庸在的日子还频繁些,只是如今坐要坐冯庸坐过的位置,喝要喝冯庸点过的酒,听要听冯庸选过的戏。
《霸王别姬》他已听了四五十回了,唱戏的戏子都熬不住换了两轮。
人们背地里都说,这迟家少爷,可算是毁了,好好个上进稳重的,不过一年就变成了个纨绔子。

迟老祖宗忍了又忍,终于是没忍住,那日在门廊底下看见被下人扶着酩酊大醉的迟瑞,气急攻心,抖着手在丫鬟下人的劝慰阻拦里重重掴了他一耳光。
他也不躲,只任由这一耳光落在他侧脸上,打得酒醉酡红的脸立马浸出血色,打得他头重重一偏膝软了跪在地上。
他一语不发。只是低垂的眉眼里寻得回些旧日的乖巧温顺。
迟老祖宗到底是心软,打了他,被下人扶着在椅子上坐下,又忍不住去拉他抱他,摸着他肿胀的侧脸哭。
“你这到底是图个什么,啊?你是要让奶奶心疼死吗?瑞儿啊,你看看你这做的都是些什么混账事!往日里和冯庸出去鬼混就算了,怎么他走了你还糟践上自个儿?”
“你倒是说呀,奶奶到底是哪儿对不住你要让你这么气我......”
老人家身体比不得年轻人,迟老祖宗真伤了心,又哭得厉害,最后竟厥了过去。迟家上下尖叫哭嚷成一片。
就在这兵荒马乱中,迟瑞似是惊觉了,从醉梦与麻木中醒来。安排了人去唤大夫来看,又顶着个巴掌印进进出出,前前后后尽心尽力地服侍老祖宗,仿佛以往的迟少爷又回来了些影子。
老祖宗这一厥,精神头再不比往日,泄了绷着的强硬威严,终于显出来了些苍老孱弱的样子。
她悠悠醒转过来,只一把紧紧攥住了坐在床边等着的迟瑞的手。
“瑞儿,听话,听奶奶的话,奶奶知道你是个能出息的,别再难受了,好好地,叫奶奶放心”,她的手攥得松,迟瑞只要一挣就能挣脱。
他低眉敛目,看着迟老祖宗混浊发红的眼睛和清白的嘴唇沉默了一会儿,一屋子的丫鬟下人大气也不敢出。
“嗯。”最后低低应了。
迟老祖宗终于放开他的手,拍了拍,安稳睡去。迟瑞给她又仔细掖了掖被角,房里留了一个丫鬟,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门合上“吱呀”一声,迟老祖宗又抬起眼皮,唤了丫鬟。
“那头来的信你仔细些,烧干净了,别让瑞儿瞧见。”
“哎,知道的,小心着呢。”
于是迟老祖宗终于真正安稳睡去了。

那之后,持成稳重的迟少爷又回来了,迟老祖宗病了这一回,也不再逞强,叫府里的管家领着他学着管迟家的铺子,迟瑞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再不去学做那浪荡子,仿佛又回到了正道上。
他好似把喝酒听戏,连着冯庸一块,给忘了。
迟老祖宗也在衰弱里笑着点头。

直到那一日。
迟瑞回到府里,府里来了位姑娘。老祖宗拉着他的手,跟他笑眯眯地介绍那位顾知夏姑娘,他站在门廊下,看懂了奶奶的心思。
彼时冯庸走了一年,没有一点消息。迟瑞已经二十二岁,也到了该成家的时候。
知夏姑娘模样好,人也温柔体贴,理应是个良配。
两人就在心照不宣中熟络起来。
吃茶,听戏,两人一同去了,还是熟悉的老位子,戏院领班久不见他来了,但看出是熟客,于是自作聪明地先把一出《霸王别姬》安排上。

知夏姑娘见进来就是韩信唱“命你诈降项羽”,也认出是哪一折子,蓦地笑开。
“迟少爷,这一进戏院就唱《霸王别姬》,真不是个吉兆,看来我俩运气实在不好。”
她笑起来有两个梨涡,既娇且俏,该是个惹人怜的模样,他却没瞧进去,神色有一瞬地恍惚。
“迟少爷?”知夏又叫他。
他回过神,又听了两句,嘴角也扯着勾起来弧度,笑得奇怪。

“是,真不是个吉兆。”然后挥手叫领班来,将戏班子撤了,换了一出《西厢记》。

他俩一同出来了五回,两人又都体贴,从没有什么合不来的,按理说就该订亲。
迟瑞没觉得知夏有什么不好,又或者换了别人兴许这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他总是要成家立业,知夏是个不错的迟少奶奶人选。
于是他就在两人一同出来的第六回里,提了亲事。
还是在戏院,今日演的是他选好的《梁祝》。
顾知夏吃着果脯听戏,他偏过头去同她说了那话。
知夏一顿,把那口果脯仔细吃完了,然后转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这眼睛真是清澈。知夏这么想。
“迟少爷,恕知夏不能承此深情”。知夏这么说。
迟瑞一愣。
“结亲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两样你我自是不缺,要是别的女儿家,如此也就结亲了,何况迟少爷算是难得的好夫婿。可知夏到底是与别的女儿不同的。我爹爹疼我,准我自个儿相取合适的夫婿,我要的不多,只要夫婿敬我爱我,迟少爷哪儿都好.....”说到这儿她一顿,流露出些可惜的神情。
“只是心不在我这,也不在自个儿那儿。”

迟瑞的唇逐渐消失笑的弧度,抿成一条线。
“我听不懂。”
顾知夏又笑起来,那笑容光彩夺目好似朗朗明月。
“你到底是不知道呢?还是不肯承认呀?去的戏院总是这一家,去的茶楼也总是那一家,点的菜也总是一样,还时不时就走神,要是没有同别的心仪的姑娘来过我才不信呢!”
“我没有——”
“行啦!是知夏没这福气当迟家大少奶奶,迟少爷是个良配,却不是知夏的良配。”
“我俩实在无缘。”
她实在开阔爽朗,叫迟瑞熄了辩驳的心思,只觉得淡淡的可惜。
“是迟某不配,浪费了知夏姑娘诸多时日。”
两人对视,一同笑起来,没了刻意的暧昧滋生,只余暖意与释怀。台上《梁祝》唱罢了。

那一日顾知夏拒绝了他将她送回家的绅士请求,他一人走在回府的路上。
这路他走了许多次,往日里同冯庸一道,他扶着他走,后来他总是喝醉,一个人走,而今日头脑清醒着,他脑子里顾知夏说的话和冯庸的脸不断盘旋。
心仪的、
心仪的、
心仪的、
有刀光划破,将一切照个雪亮。

他终于懂了。
在冯庸走了一年了无音讯之后。
“我真傻。”
他笑着摇摇头,走进迟府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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