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用菌

“快乐的侵占和消解都来得过于自由”

头像来自于我爱的@ping

在后劲过去之后再谈《江湖儿女》以及别的

一篇有剧透的影评:
 
其实看这个电影我并不十分难过。只是惆怅。从巧巧自然而然地接过斌哥的烟开始,这种惆怅就应运而生。又在《YMCA》的舞动与光影里成倍复制叠加达到顶峰,最后在后面的冷寂里变质成了难以言明的更为厚重的东西。

我已经许久不写影评了。我以前跟别人说过,我写影评全随心情。
我说我傲慢不是没有道理的。过去我看一部电影就急吼吼地写一篇影评,无非是想以我的看法去动摇改变别人的看法,好让我自己看起来像个300人朋友圈意见领袖。
是从《至爱梵高》开始我才学会收手,尝试着把自己从根深蒂固的鄙视链抽出来看一看,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长几分自知之明。

那么自然我今天写这篇也不是想给《江湖儿女》下一个框或者打一个分,去呼朋引伴地喊“大家快来看快来看这可是我心里的八分电影”。
我只是想,把我的感受剖出来摊开具体晒一晒,看看这里面到底都有些什么。

【“在真实面前一切注解和美化都显得过于甜腻”】

以前贾樟柯客串过韩寒的电影《后会无期》,在那里面演一个妓女的亲戚,应该说,《后会无期》在现在看来就是一情感金句集锦和粗糙公路故事的集合体,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除了朴师傅的歌,让我们感谢韩寒贡献了《平凡之路》),他所意图描写的现实,实际上就是裹了文青糖衣的水果糖,还被泡在白开水里化开了。而贾樟柯则上来就给你一屁股汽车尾气,一块风干腊肉,一瓶老白干。他们不那么甜,不好看,不存在什么太阳光底下折射的光,只是真,真得你好像出了影院走在那些发展还停留在十年前的城乡结合部马路牙子。一口肉下去,再一杯酒,咸和冲里,饱腹感和热流就往上涌,微醺的鼻息中尝着了嘴里又苦又辣。

【江湖,江湖。】

谈到江湖,我最常想到金庸,一说金庸的江湖,又绕不过《笑傲江湖》。笑傲江湖一上来,刘正风开金盆洗手大会,我看见《江湖儿女》斌哥说“我们这些人哪天死在这上面也不奇怪”(大意)的时候,平白无故就连上这节,在电影院里忍不住勾着嘴角笑,笑着笑着却又笑不出。
金庸的江湖和贾樟柯的江湖果真不是一个江湖。金庸的江湖里,大侠们站在浪头上你来我往,刀光剑影里谈家国谈儿女谈正邪不两立下的牺牲与妥协,谈他们雪白的袍角死守的襄阳和华山物是人非的月光。
贾樟柯的江湖,则人人泡在滔滔江水里。运气好的露出半个头来,运气不好的泡在水下,更多也更差些的,无知无觉闭着眼睛,也就随着暗流去了。总归是无一人踏得清波的。他只让你凑近了看,他们是如何露这半拉头颅,又是如何翻覆,从而让你窥一窥这大河的面目。

【儿女的温存是这冷里唯一的回甘和酸。】

有江湖了,就不能缺儿女。儿女打的交道里,才让这江湖产生一点体温。
比“掉头,去呼和浩特”更动人的,是巧巧跨出车门放的两枪,是跨过火盆之后,倚在墙边止不住发抖漫出来的悲怆。
也不只巧巧和斌哥。
在火车上突如其来又理所当然发生的两个成年人之间互相取暖的拥抱,片刻的亲吻,和最后一个人倚着车厢,一个人收拾离去的结局,也非常缠绵。
更别说最后监控镜头里长久的门内的沉默。
如果说江湖是人人不得挣脱,儿女就是情义拉起一张互相取暖,韧且单薄的网。
(还要补一句我觉得张译的给钱也非常儿女)

【演员们】

不得不说贾樟柯拍他老婆真是具有一种特别的天赋。不需要别的什么手段,赵涛的美,就能从每个镜头的偏爱中倾泄出来。是只有贾樟柯能拍出的赵涛,也是只有赵涛能演出的贾樟柯想要的巧巧。
如果说赵涛是有特别加成,廖凡就是实打实硬功夫。大概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演这样的斌哥了,这个男人的得志和落寞都刻在骨子里,十七年的故事写在他每次的烟和每根青筋上,廖凡不是廖凡,廖凡是斌哥和郭斌本身。
张译演得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两分钟就让人见之难忘。以前在家里和家人一起看他和殷桃演的《鸡毛飞上天》,我一边觉得这剧本台词真烂,一边又为他俩的演技放不下。他真是值得所有好角色。
徐峥就显得火候有些过了。在克制的镜头下,显现出些不合时宜的夸张,他应该处理得更好些的,有些遗憾。
我没有认出董子健。

【写在结尾】

我觉得这个故事非常浪漫,拉长了时空经纬的浪漫。
火车车厢的角落里真的会有人相信我们彼此是宇宙的囚徒,也竟然真的会有UFO在头顶盘旋的梦幻。
往真的里注入假,又在假中剥开真。
循环往复,最后不过只能说彼此都是江湖儿女。

“火山灰是干净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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